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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AI 创业最热的这两年,几乎每个项目都在讲“范式转移”、“技术革命”、“大模型重构一切”。
但真正的问题是:
投资人到底在想什么?
为什么有的项目可以聊到第二轮, 有的项目连深入交流的机会都没有?
这次,我和一位专注 AI 软件与智能硬件的早期投资人 Michelle Wang 深聊了一个核心问题:
在 AI 时代,投资决策到底是怎么形成的?
从创始人的动机,到软件与硬件的护城河差异,再到海外团队对中国资本的误解。这是一套完整的投资判断逻辑。
以下为完整问答。
当一个 AI 项目第一次出现在你面前,你最快决定不继续看的原因是什么?
Michelle:
老实说,我很少凭第一感觉直接 Pass 一个项目。
大多数时候,我都会先和创始人聊一次。因为现在很多 AI 项目的 deck 都非常“抽象”,充满各种概念和技术术语,仅凭 PPT 很难真正理解他们在做什么。
很多“看不懂”,其实不是产品有问题,而是表达出了问题。
所以我通常会安排 45 分钟到 1 小时的沟通,听创始人讲清楚:他们到底在做什么?为什么要做?是怎么思考这个产品的?
聊完之后,我最看重的就是创始人的动机。
为什么你要做这件事?
创业本身是非常抽象且艰难的过程,需要极强的信念和韧性。如果一个人只是因为看到身边人融到钱,或者想要名气、影响力,甚至做 KOL,那我基本会放弃。
创业会遇到太多挫折。动机如果是表层的,是撑不住的。
第一轮筛选,本质看的是“动机”。
在早期阶段,按最重要的考量因素来判断项目的话,你会如何排序:产品解决的问题、团队、技术实力?
Michelle:
我会把团队放在第一位。
原因很简单: 产品可以 pivot,技术可以升级,但团队决定公司能不能活下来、能不能适应变化。
当然,问题本身很重要。但就算问题选对了,如果团队没有执行力,或者缺乏真正的投入,也很难走远。
技术在 AI 领域当然关键,但在早期阶段,技术本身并不足够。更重要的是,团队有没有理解自己在做什么,是否为长期挑战做好准备。
创业本质上是高度不确定的。我更看重的是认知深度,而不是一时的能力强弱。
什么信号会让你愿意继续深入了解一个项目?
Michelle:
最强的信号,是创始人真实的信念感。
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,为什么非做这个问题不可。有没有想清楚?是内在驱动,还是外在诱因?
当我感受到清晰度和确定性的时候,我会愿意继续探索。
简单介绍一下你的背景,以及你现在关注什么方向?
Michelle:
我其实算是一个相对“新”的投资人。
2022 年毕业后,我在非洲和中东工作了三年多,代表一家全球公司做企业投资相关工作,参与过战略和投资决策。
去年年底回到中国,11 月加入现在的基金,到现在不到半年。
目前主要关注 AI 软件和消费电子 / AI 硬件方向,重点是中国或亚洲团队面向全球市场的机会。
这也是为什么我经常往返于上海、北京、深圳。北京偏软件,深圳偏硬件。同时也会去硅谷,因为有很多在美国成长或工作过的创始人,想把北美市场理解与亚洲供应链效率结合起来,做全球产品。
现在你最常看到的消费级 AI 项目有哪些?什么类型真正让投资人感兴趣?
Michelle:
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阶段。
很多来自 Google、Apple、Amazon、ByteDance、Tesla 的优秀人才开始创业。软件和硬件方向都非常多,甚至有些赛道是过去根本想不到会有人做的。
软件方向,一个大类是 AI 社交。 大家在重新思考:当 AI 成为变量,人际关系会怎么变化?找工作、约会、交友、沟通方式是否会被重构?
但社交产品本身非常难做。
另一个方向是生产力工具,尤其是所谓 OPC(One Person Company)。AI 可以显著提升个体创作者、程序员、设计师的效率,这是一个很大的趋势。
硬件方面,AI 几乎可以重塑日常生活中的所有设备,从电脑到个人助手。
但真正让投资人兴奋的,不是“贴了 AI 标签”,而是产品方向是否合理,是否真的能形成使用场景,尤其是能否把技术转化为真正的消费者体验。
哪些消费领域的 AI 项目方向可能被高估了?
Michelle:
现在投资人对 AI 的兴趣很强,说实话,只要找到对的投资人,讲对故事,是有机会融到钱的。
但我个人会比较谨慎那些离大厂太近的产品。
在软件领域,ByteDance 可能一夜之间推出一个比你做得好十倍的产品。很多创业者做的功能,其实 Gemini 等产品已经包含在套餐里了。如果你还想收费 10-15 美金,很容易被挤压。
创业者必须清楚大厂能力边界,避免贴得太近。
硬件不一样。
硬件更像消费品。AI agent 可能会颠覆 SaaS,但硬件更接近消费电子和品牌竞争。很多时候,是“品牌优先,AI 其次”。
而且消费产品永远存在代际机会。每一代人都有不同的设备习惯。关键在于,能否把 AI 软件能力与硬件和供应链现实结合起来。
早期评估 AI 硬件和软件,最大的差异是什么?
Michelle:
最大的差异在于护城河完全不同。
硬件也分类型。比如 3D 打印这样的新兴领域,早期进入可以建立优势。但如果你做的是 AI 相机、录音设备这种供应链已经成熟的产品,硬件本身不是护城河,真正的护城河在上层的 AI 软件能力。
软件面临的核心问题是:开源速度极快。
GitHub 上随时可能出现类似产品。代码优势并不稳定。
因此,消费软件必须找到极其精准的切入口,实现真正的产品市场匹配。同时要建立信任。
当代码壁垒变弱时,信任和品牌就成为新的护城河。
像 Manus 这样的产品,很多人模仿,但它通过早期定位、体验和品牌建立了优势。
软件与硬件的护城河逻辑完全不同。
你更信任什么样的创始团队?
Michelle:
我更信任职责清晰、能力互补的团队。
在 AI 领域,技术能力重要,但产品直觉同样重要。好的创始人能捕捉到用户甚至说不清楚的痛点,并通过产品表达出来。
同时,他们必须意识到市场竞争的速度,以及自己是否在为长期构建,而不是追风口。
上海、北京、深圳的创始人心态有区别吗?
Michelle:
其实心态差异没有想象中大。
北京偏软件和 Agent,深圳偏硬件和消费电子,这是结构差异。
但大家都意识到 AI 的重要性,都在快速学习,关注 GitHub、开源模型和全球进展。
焦虑感也类似。
在深圳,你的邻居可能明天就变成竞争对手;在北京,可能 GitHub 或大厂明天就发布和你类似的东西。
这是最好的时代,也是最焦虑的时代。
海外创始人接触中国 VC 时有哪些误解?
Michelle:
我们其实很少被海外创始人主动联系,这和当前国际环境有关。
一个常见误解是,把中国资本看成“政治性的”。
我不认为这是对的。
虽然全球有去全球化趋势,但创新和创业本身仍然有跨越边界的共识。硅谷和上海的投资人思维其实有很多相似之处。
很多创始人本身就是 Day-One Global 团队。宏观层面世界在分裂,微观层面科技在连接。
产品本身,就是创始人愿景最真实的表达。
AI 产品天然应该是全球的。
创始人在联系 VC 之前,最应该想清楚什么?
Michelle:
可以总结为三个问题:
Why now?Why this?Why you?
“Why now”—— 不能只说 AI 是时代红利。你要证明自己的切入口,产品市场匹配,以及如何随着技术加速实现规模化。
投资人希望看到你不仅仅在思考未来三个月,而是未来一年、三年的演进路径。
“Why this”—— 这个痛点为什么存在?为什么重要?为什么有人愿意付费?
“Why you”—— 我们不一定直接问,但会在对话中感受。为什么是你?你和这个问题之间有什么关系?
时机、产品、团队。 这三个问题,是每一个创业者在融资前都绕不开的底层命题。

